• 首頁>檢索頁>當前

    可以焦慮,但不要絕望

    發布時間:2020-04-25 作者:孫瑤瑤 來源:神州學人

    p20.jpg

    p21.jpg

    之前看到朋友在微信里說,新冠肺炎疫情的發展就像一部魔幻現實主義大片。最近又流行一個說法:新冠肺炎疫情,中國打上半場,世界打下半場,海外華人和留學生打全場。作為一名留德學生,不知道該說是有幸還是不幸,我就是打全場的選手之一。

    “陪跑”的上半場

    上半場開始得比較突然,新冠病毒開始肆虐和武漢“封城”的消息幾乎同時傳來,我人在德國,千里之外只能通過網絡媒體向國內親友了解疫情的發展。消息很多很雜,讓人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

    1月28日,德國確診首個病例,打破了在德華人華僑和留學人員等原本還算平和的心態。“從無到有”帶來的慌亂甚至比現在每天看著飛速增長的數字更強烈。朋友圈和微信群充斥著真真假假的信息;各路公眾號文章標題五花八門,內容都是新冠肺炎疫情;身邊朋友交流必談新冠病毒,原本只是為國內的親友擔心,現在也不免為自己的處境感到焦慮;很多人紛紛打聽哪里還有賣口罩和消毒用品的,開始有意囤貨以備不時之需,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在德累斯頓工業大學讀心理學,也是德國華人心理健康協會的成員之一。彼時我們協會和德累斯頓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正合作組織募捐,盡可能多地采購醫療物資捐贈給國內。我們募捐團隊成員多是20出頭的在校學生,都是團隊的主力軍。募捐活動如火如荼時正值德國高校的考試季,加上我們與德國供應商溝通和采購的過程一波三折, 歐洲各國紛紛宣布停飛往返中國的航班對我們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因此整個募捐活動是在焦頭爛額中艱難推進的。

    第一次公示募捐進度前的那一周我過得尤其煎熬。學校還有兩周課就要進入考試月,每天下課以后一邊趕期末作業,一邊和德國供應商扯皮,晚上跟團隊小伙伴討論募捐進度。忙碌的狀態似乎沖淡了一些我對新冠病毒的恐慌,繁重的事務讓我心里漸漸踏實起來。屢屢受挫的募捐活動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浪漫的自我感動,腦海里是和小伙伴在逆境中前行的背影,背景音樂響起了《義勇軍進行曲》的旋律,整個畫面籠罩著一種凝重的英雄主義色彩。

    全球的中國人在這場疫情里合唱了一首堪稱雄壯的頌歌,過程雖艱辛,好在成效顯著。

    德國爆出首例確診病例后,在疫情初期還算控制良好,我所在的薩克森州初期甚至沒有疑似病例,日常生活和學習完全沒有受到影響。恐慌和焦慮當然還在,但僅流轉于十分關心疫情的華人華僑和留學人員圈兒。我認識的德國朋友當時普遍覺得這只是一種新型流感,不用為此擔心,畢竟每年因為流感死亡的人數也不少。

    與此同時,包括一些德國媒體在內的外媒在報道中把新冠病毒稱為“中國病毒”,海外華人因此遭受排斥和歧視。在德國,這樣的事例也不勝枚舉,中國駐德使館因此還特地發布了應對提醒以確保大家的自身安全。

    3月,國內親友陸續回歸正常的工作生活,疫情的主戰場轉移到了歐洲。雖然上半場基本在“陪跑”,但我對下半場多少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

    在嚴格的限令與樂觀的民眾中開始下半場

    p22-1.jpg

    p22-2.jpg

    隨著疫情在歐洲蔓延,不可避免地,恐慌與焦慮也一起迅速蔓延開來,尤其在華人華僑和留學人員群體中。最讓大家焦慮的,是每天在社交平臺上討論最多的問題——為什么德國人不戴口罩?我本人算是中立派。一方面,國內抗疫的上半場還沒有完全結束,再看看身邊即將成為隊友的德國朋友,明明已經進入下半場倒計時了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狀態,這疏于防范的態度的確令人著急。另一方面,考慮到德國民眾對戴口罩的認知(生病的人才應該戴口罩,而生病了就應該去看醫生或在家休息,不應繼續上班或上學)、法律上的相關規定(德國《禁蒙面法》規定:在如示威等公眾集會中不可以掩飾身份),加之政府、專業機構及媒體對防護措施的宣傳(普通人戴口罩無用,應將之留給醫護人員)等原因,換位思考一下,我也很能理解德國人為什么不戴口罩。

    3月6日,德國確診病例已超500,我戰戰兢兢出門去考這學期最后一門筆試,臨出門思前想后還是決定不戴口罩。一是因為考場很近,步行就能到達;二是德國城市跟中國比起來稱得上“地廣人稀”,別說跟別人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一早出門考試的我能不能在路上看到人都說不準;三是因為考場是個大教室,且考試座位相距較遠。我不是個愛熱鬧的人,現在這種距離感竟成了我的安全感。我之前在協會的活動中為留學生提供心理健康方面的建議時,經常跟大家說換個角度看問題,現在更是切實感受到這句話的意義。

    之后兩周,歐洲各國的疫情形勢急轉直下,截至本文完稿時,意大利已確診4.7萬多病例,德國已逾2萬,薩克森州確診562例。相應地,歐洲各國也開始宣布應對措施,意大利先“封城”再“封國”,法國也馬上作出反應。3月中旬,德國各州政府快速頒布一系列限制令,感覺像極了災難片中的場景,我也不得不開始每天關注德國官方的各種新聞發布會。

    3月12日,德累斯頓工大校長辦發布通知,下學期的開學時間推遲到4月27日之后,3天后又通知將延遲至5月4日之后。大學圖書館、學生食堂、校植物園、教室、體育館相繼關閉,正常教學活動已無法開展。當時薩克森州政府已經叫停了所有超過1000人的聚集性活動,但又很快把這個限制標準調整為100人,同時宣布暫時關閉州內所有幼兒園、小學和中學。大學里,大家打招呼時也有意避免擁抱和握手。我有一位德國朋友,之前認為這只是一次嚴重的流感,如今態度發生了明顯轉變,她非常贊同政府和學校的封鎖令,還跟我吐槽她的同事嘲笑她反應過度,因為她每天都給自己辦公室的門把手消毒。我對她終于重視起病毒防護表達了支持,還送了她幾副我自己留存的口罩。

    周末我戴著口罩去超市采購,路人的眼光已經沒有之前的排斥,運氣好的話還能碰見一兩個戴著口罩的德國人。超市的貨架上,擺放食品、清潔和衛生用品的地方已經全空了,網上流傳著各種德國人瘋狂搶購面條和衛生紙的段子,我雖未親眼所見,但空空的貨架也很能反映現實情況了。心里忽然感到一絲安慰,德國人終于意識到這次疫情的來勢洶洶了。

    準備好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物資以后,我開始為自己的“死宅”生活做規劃。學習、工作、運動是必不可少的,愛好也不能落下。彩筆已經準備好,買了兩年的填色本終于逃脫了成為擺設的命運。想跳舞沒法去排練室,和朋友網上連線“云練舞”也挺有趣。

    3月17日上午,德國最權威的病毒研究機構羅伯特·科赫研究所(Robert Koch Institute)將德國新冠病毒的風險程度提高到“高”。這是一個信號,意味著德國將有更加嚴格的應對措施。當天中午,薩克森州政府就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薩克森州將于3月19日零點開始關閉除生活必需外的幾乎所有商店和公共場所。州內幾個城市已經開建德版“方艙”醫院,對新冠病毒的檢測和治療都會進一步加強。衛生部長呼吁民眾取消集聚活動,即使天氣很好,也盡可能減少不必要的社交接觸。我看完兩個新聞發布會的直播,官方的積極防疫措施扭轉了我原有的消極看法,我心想,連商店都要關門了,德國民眾該真正重視了。

    然而,事實證明我還是太樂觀。第二天,陽光明媚,易北河畔的草坪上滿是聚會和曬太陽的人。甚至有人在公園舉辦所謂的“Corona-Party”(新冠病毒聚會),人挨人坐在一起長達一小時。當晚,德國總理默克爾罕見地發表電視講話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我們國家沒有面臨過如此有賴于我們共同團結行動才能應對的挑戰。情況危急,請嚴肅對待。”

    3月19日,限制令正式實施,我閉門不出,“死宅”計劃已踐行兩天,竟然比上課的日子還要充實。滿滿的日程安排轉移了許多對疫情發展的擔憂和焦慮,讓人對戰勝疫情信心大增,甚至對這種新模式下的生活有了一點期待。

    或許,政府發現苦口婆心的呼吁和建議并沒有對民眾起到足夠的警示作用,因為確有一些德國民眾對疫情的嚴峻現狀無知無覺,限制令后,疫情防控形勢并不樂觀。3月20日,德國在短短兩天內增加了近1萬個確診病例,德國地方政府不得不進一步收緊限制令。巴伐利亞州先行宣布實施“禁足令”,德累斯頓當日稍晚時刻也作出“禁足”的決定。當然,日常生活需求還是會保證,如工作需要、購買生活用品、看病等,甚至可以出門鍛煉,只是外出時盡可能單獨行動,同行僅限親人且不能超過5人。

    有趣的是,我身邊的中國朋友和德國朋友對“禁足令”的看法幾乎截然相反。中國朋友歡欣鼓舞,為德國地方政府的強硬措施拍手叫好;德國朋友則愁眉苦臉,因為不能隨意出門而郁悶。有位德國朋友在施行限制令的前一晚特意去餐廳吃了一頓大餐,說是“最后的晚餐”,我懷疑這次“禁足令”正式生效之前,他也一直在外面兜風,因為這是他“最后的自由”了。

    不要絕望,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我當然理解,為了維持社會穩定,防止引起慌亂,無論是官方機構還是媒體,至今對新冠肺炎疫情的宣傳仍然有所保留。于是很多德國民眾會笑著說:不要恐慌!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年輕人則更加無懼:感染了病毒也無所謂,我年輕嘛!

    可是,我們為什么不能恐慌?不能焦慮?世界衛生組織已宣布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為全球“大流行”,這是一場真正的瘟疫,一場由未知的、全新的病毒引起的瘟疫。我們已經為這場瘟疫付出了沉重代價,感到焦慮,這是人之常情。

    心理學中,情緒是人對客觀事物的態度體驗及相應的行為反應。生而為人,與自然界其他動物相比,我們擁有最復雜的心理活動,酸甜苦辣的人生體驗總是伴隨著不同的情緒。我們常把恐慌、焦慮等稱為負面情緒。負面的定義總是讓人下意識地想要回避它。引發負面情緒的恰都是人生之苦,而負面情緒產生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呼吸急促、汗腺分泌、面紅耳赤等生理癥狀也令人感到不適。但正如人皆會經歷生老病死,即使我們再不愿意,甚至想辦法去控制,負面情緒也不可避免。

    因此,與其拒絕、回避,甚至粉飾負面情緒,不如去承認、接受它。所謂人之常情,不就是會因生命流逝而悲痛,為危險來臨而害怕么。

    身處這樣一場波及全人類的疫情中,我們當然可以恐慌,可以焦慮,也應該保持恐慌和焦慮,這樣才能引起我們足夠的警惕。

    重要的是,我們并不是獨自戰斗,也沒有身處絕境。

    恐慌和焦慮并不可怕,絕望最可怕。我看到朋友圈里有很多留學生總說德國政府不作為太讓人失望,德國民眾不在意太讓人失望。我也曾經失望,但我絕不感到絕望。且不說奮戰在一線的醫護人員和仍在支撐這個社會運轉的工作人員,他們都是非常偉大的;我們身邊還有中國使領館、中國學生社團、華人華僑組織,以及那些經常分享今天又嘗試了哪些新菜品的朋友……每個人看起來只是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甚至微不足道的事,但就是這些,也足以讓人感受到這個社會的勃勃生機。

    國內疫情暴發時,帕德博恩中國學聯就迅速聯系到我為留學生寫幾條應對疫情期間心理問題的建議。隨著新冠肺炎在德國蔓延,我在駐德使館教育處老師的指導下,和協會成員一起整理了一份《留德疫情安心手冊》,其中有很多建議也是疫情期間我的切身體會,前文里也多有分享。是他們,讓我有機會把自己感受到的愛和感動向更多人傳遞下去。

    每一次災難,人類的局限性和生命的脆弱都讓我們感到恐慌和焦慮,它迫使我們努力前進,不斷抗爭,而愛和感動就是我們努力的勇氣和前進的希望。

    一天早上出門寄信,看到樓道口的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Wir wollen helfen(我們愿意提供幫助)”,原來是兩位年輕的大學生志愿為疫情期間有需求的鄰居提供跑腿服務,并會盡可能地做好防護措施,避免接觸,也歡迎更多好心人加入他們的行列。

    這個陰雨連綿的星期六,因為這張小紙條,突然就明朗起來。(作者就讀于德國德累斯頓工業大學心理學專業,系德國華人心理健康協會成員)

    0 0 0 0
    分享到:

    相關閱讀

    最新發布
    熱門標簽
    點擊排行
    熱點推薦

    工信部備案號:京ICP備05071141號

    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 10120170024

    中國教育新聞網版權所有,未經書面授權禁止下載使用

    Copyright@2000-2019 www.huaergg.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5840號

    色三级床上片完整版大全 - 视频 - 在线观看 - 影视资讯 - 爱赏网